罗哲文、罗杨父子与土家文博人的书法缘
中国民族报
2012-06-01
覃代伦

在逐名逐利的浮华社会,像罗哲文先生一样有良心、有智慧的古建大师,一直让我高山仰止。我曾想,假如当初听了罗先生的老师梁思成先生的建议,如今的北京,二环以内就是古香古色的历史老城,二环以外才是高楼大厦林立的新城,像古都罗马、像巴黎、像伦敦、像名古屋……但是,历史却永远没有假如!当时千夫诺诺,唯有梁思成一人谔谔,还有他的门生罗哲文默默。中国知识界的悲哀,何其甚也?!

我第一次知道罗哲文先生的名字是10年前。当时我在民族出版社工作,回家乡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组稿,湘西州政协主席向熙勤陪我考察历史遗迹“边墙”。关于“边墙”,是乾嘉苗民起义后清廷为防苗民造反而修,性质上类似于北方的长城,但规模和长度却小许多。向熙勤说他们曾为此请教罗哲文先生,罗老一锤定音:“南长城。”从此,在美丽又神奇的大湘西,“南长城”横空出世。记得当时,我们还在罗哲文先生题写的“南长城”石碑前合了影,心中感念“万里长城第一人”对故乡的知遇之恩。

此后,我虽没有机会拜见罗老,却有机会先认识了他的儿子罗杨先生。罗杨现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中央国家机关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我们的中间人是大写意花鸟画家苏高宇先生。2008年12月,苏高宇和他的恩师郭石夫在湖南省博物馆举办“笔墨精神”联展,罗杨、史国良、西沐和我都是嘉宾,我们因此有机会相识相知在长沙。此后,我忙于俗务,罗杨也忙于公务,罗哲文先生更忙于中国文保大业,相识也就遥遥了。

真正拜会罗哲文先生,还是以书为媒。2011年9月27日,我任策划编辑的《见证亲密》在中央文史研究馆开出版座谈会,作者舒乙与罗哲文是多年诤友,作为中国文物学会名誉会长的罗哲文和谢辰生两位文博界大师自然前来捧场。那天罗老穿了一件灰色中山装,笑容可掬,我让同事给罗老拍了照片,而我却忙于招呼各路“诸侯”与嘉宾,竟然忘记与罗老合一张影,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那天罗、谢二老先发了言,又赶第二场会议去了。87岁的老人像小伙子一样精力充沛,人到中年的我羡慕不已。

不久前,我给罗杨发了一条短信,求罗老给我写张条幅,鼓励一下我这个从事民族文博事业刚一年的新兵。短信发出许久却没有回音,我以为罗老忙于文保大业,没时间理我这点鸡毛小事,也就淡忘了。

5月16日,看到罗老仙逝的消息,我悲从中来,笑容那么可掬的小老头怎么那么快就走了呢?我与罗老为什么今生无缘呢?出于对大师的敬仰,我马上给罗杨发了条悼念短信,很快就收到了回信:“谢谢,您的字已写。罗。”我顿时无言……

2012年5月20日一大早,我和苏高宇赶到八宝山送罗老最后一程,我们订了一个大花篮,钉上自创的两条白底黑字挽联:“长城树一帜,文保逞英豪。”以此沉痛悼念我们文博人心中也是国人心中的知识英雄。黑压压的悼念队伍让我们觉得有良知、有气节的大师确实值得国人尊敬,手持罗老遗像的罗门弟子也让我们更懂得师道尊严。我心中默念主挽联:“修长城修故宫参襄国徽设计无愧文物卫士,护名城护运河舍身文化遗产堪称古建护神。”好精准的人生总结,罗老,你永远是国人尊敬的有脊梁的文物大师!

5月28日下午,我从罗杨处取来罗老题赠给我的墨宝“茹古涵今”,恍惚罗老穿越时空从天堂走来,谆谆告诫我们这些民族文博人不仅要“茹古”,还要“涵今”,不坠青云之志。

茹古,何其难哉!涵今,何其高哉!虽其难也,尚可为也!路漫漫兮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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